天天天蓝: 沉思录

最漫长的一个月

Thu, 12 Jun 2008 13:47:40 GMT

今天下午十四点二十八分，我抬头望了望窗外。不见风吹草动，也未感头晕目眩，一切如常。立此存照，汶川这个字眼刻在我们心上，至此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没有身处灾区的人们，又逐步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上班下班，喝茶看报。猪肉始终金贵，交通依然堵塞，股票更加不见起色。六月午后，浮躁隐匿于安静之中。我们知道，这就是过日子。
没有身处灾区的人们，也开始明白自己需要怎样的生活，明白自己该怎样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生活在这片多灾多难土地上的民族，历重重劫难而不倒，足以证明其伟大。但不得不去正视那块伤疤：我们善于遗忘。即便是感同身受了重大的痛苦，只要能活下去，那些本应吸取的教训便会逐渐遗忘乃至消散。“多难兴邦”，但如果只是遗忘，那么“多难何以兴邦”呢？
一个月前我提到在中国看到了希望，到今天我依然如此认为。民族的希望，不在于精英，也不在于愤青，而蕴涵于“我们”之中。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为之而努力。

谭千秋，袁文婷，邱光华，蒋小娟，林浩，薛枭，王毅，谭力，韩寒，王石，范美忠，陈光标，张泉灵，何润锋，徐娜。
他们，我们，在这漫长的一个月里，体会着自己的人生。

以下为转帖文字，载于今日南方周末二版，题目即为“最漫长的一个月”。不再多说，请看--

已经一个月了。
很漫长。其间充满了记忆的碎片。
很短促。“5·12”好像是昨天的伤痛。
这是你的一个月。受伤的人。
如果我是你，这时候可能被更深的隐痛纠缠。我是记忆的动物，控制不住记忆的痛一次次重放。即使一切看起来回归正常，它只是如常，它还不是家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很琐碎，很艰辛，我要靠我自己来撑。
这是你的一个月。志愿的人。
如果我是你，这时候我不会走开。大难来时，我们相拥而至。绝望渐褪的时候，我们还不好一哄而散。这时候伤者痛者也许更需要关切。我要看到伙伴一起，持续地伸出手。如果灾难激发你我的悲悯，我们保有它。如果灾难诱发你我的体贴，我们承续它。
这是你的一个月。施政的人。
如果我是你，这时候更要尽全力，但是我不必全包全揽。或许可以给志愿的人开导流明渠，让爱心冲刷自己的通道，流向它可以的去处。或者让机构成为有机体，感知每一处的需要。我要柔软，要毛孔开张，保持恒定的体温。
这是你的一个月。备受争议的人。
你是一个因照顾亲人而离职的官员。我可以同意或不同意你，但是我尝试理解你的情境，理解你的逻辑。你是一个先学生而跑的老师，我尝试还原你的现场，理解你的主义。我可以不接受你的抉择，但是我试图理解你的何所来何所去。我们不要仅仅在结点上争执。我们都回到可接受的中点或者起点上重新走。没有他者，没有不可思议。
这是你的一个月。坐两千年不更名的成都。
在你的主城区，已经几乎看不到地震的痕迹。在地震后的两三天，关于地震的段子就开始飞翔在城市的上空。这个慵懒而勤奋、闲适又火爆的城市有巨大的自愈能力，经历了创痛和感伤，你的生机正在复苏。一个非常城市正在走向如常城市。
这是你的一个月。
初一十班的徐伟伦，你和你的初一同学们，是大地震中的幸运儿。
你如今和父母住在帐篷里，在聚源中学的小学部复课。我不知道你受到怎样的惊吓。我只知道你的不满意，一个月了，还没有机会洗一个澡，每天只能擦擦身体。饮用水是送来的桶装水，洗漱只能提山上积存的雨水。
你的这个小小的愿望，就如同一个出租车司机希望他的生意依旧，或者一个市长希望他的城市活力依旧，一样重要。
一个被毁损的山庄，一个垮塌的小镇，一座死难的小城，一座受到惊吓的都会，你们都有自己的伤。
一个孩子，一个的士司机，一个市长，你们都有自己的梦。
这漫长的一个月，是我们的一个月，无论是若有所失，还是若有所得，都将不可避免地成为年度中国的记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有机会用自己的声音念出上面的文字。那未来的未来，我等待。
这漫长的一个月，是一生永远的记忆。

往事与伤口

Mon, 02 Jun 2008 13:55:14 GMT

周末和久违的朋友打着欢庆六一的旗号聚会，自然又提起了三五年前甚至十三十五年前那些或者捧腹或者唏嘘的往事。时光不再，啊时光不再，我们自己不会对自己喝彩，但我们更不会对自己悲哀。我们一直没有学会遗忘，这算得上是难能可贵的了。
我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那届高三唯一的文科班的历史课代表，自己也曾经一门心思在大学读国际政治专业。更有甚者，在读了四年的保险之后，自己更曾经在大四选择跨专业去考国际关系专业的研究生。最终一败涂地，但我觉得自己从此解开了心中的那个结。
有时候常会想，是什么原因让我成为了现在的自己。我是大多数师长同学眼中的那种循规蹈矩一辈子的老实孩子，可恰恰相反，我不会成为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十年前我的梦想是做电台音乐节目的主播，而如今我更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评论家。几个月来我一直和朋友们说，已近而立之年的我们绝对有责任去成为这个民族的脊梁。我想我自己也会为之而努力。

还没有熟的一个果子，然后一些人就很饿，饥不择食，然后忽然发现一个果子以后，扑上去把它摘下来吃了，一口吃下去，甚至于连嚼都没嚼就咽下去，咽下去以后发现肚子痛，然后又苦又涩的感觉。你说他应该不应该吃？你要说不应该吃他饿，你要说他应该吃，他吃的是个涩的，是个不可以吃的东西。
以上这段文字，可以在李志专辑“B&B”中的某首作品中找到，也可以在某部似乎无可寻觅的纪录片中发现。那让人喜悦的果子，那苦涩的果子。
而在那时，彼岸的音乐人唱着：蒙上眼睛就以为看不见，捂上耳朵就以为听不到。多年之后我听到这首歌，惊讶于其中出现的张雨生、蔡幸娟，以及小虎队。

“没有学会遗忘”之不易就在于，遗忘这个字眼已经深深融入了我们这个民族的血液之中。最初触及至伤口之时，会伴随着钻心的疼。而后不免逐渐淡漠，乃至麻木不仁。无论再大的雨点落在头上，亦已浑然不觉。
不要忘记，也不能忘记。我们不是菜市口观赏斩首义和团的看客，我们也不要被老大哥变成电脑儿童。

不需要太多怒吼，只希望铭记伤口。往事为鉴，拒绝遗忘。

礼物

Mon, 19 May 2008 15:11:46 GMT

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九日十四时二十八分，我们一起为你们默哀三分钟。

我们经历了无数破灭的幻想，体会了无处发泄的愤怒。在这样的过程中，我们变得麻木，也学会了去遗忘。路始终在脚下，却无法觅到光亮。

而这一场无人能够预知的灾难，让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此消逝，也让更多的生者终于察觉到了生命的伟大与生活的意义。热爱家人，热爱朋友，热爱着这片土地，热爱着这个民族。

古老的东方巨龙终将醒来。不依靠经济泡沫，也不依靠政治口号。依然是深沉的感情，这才是民族生命力中最强大的力量。

苦苦寻找着的民族之魂，我看到了希望。我愿为实现这个梦想，做自己份内的事情。

灾难面前，心灵是脆弱的，文字是苍白的。也许音乐在这样的时刻，才更能体会其价值。

豆瓣的首页出现了关于那张纪念张炬逝世十周年的合辑“礼物”的评论。这是一张多年以来一直让我感到温暖的作品。博客数年，似乎“礼物”的歌词出现的频率是最多的。这张CD躺在书架的角落，却总会在某些时刻焕发出光彩。

其实，在零五年唱歌的那些人里，我已经为许巍、汪峰而难过，为张楚、陈劲而失落。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欲望都市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却把这样一曲“礼物”唱得如此真挚，动人。

在剥离了那些束缚着歌者心灵的桎梏后，你能发现他们都还在那里。

剩最后一曲你先开口唱吧不然都睡了总要有一个人醒着夜不太好熬
剩最后一杯我们分了喝吧心都快冻僵了应该让它轻轻跳一跳蹦蹦也好
最后剩你自己陪着自己最后剩我变得越来越忧郁
梦还剩一个你先做了再说别等天亮后脸色都那么的遗憾又不好抱怨
灯还剩一盏你要你就点燃若换堵枪眼我就咬牙上前用胸膛挡给你看
最后剩你一点也没脾气最后剩我还想坚持到底
时间留下了美丽和一片狼藉庆幸我们还有运气唱歌
我们站在大路上向天空望着看见太阳照耀着就会快乐
世界没人明白我我就孤独着可是你又为何这样的寂寞
不如我们换一换就算一个礼物这样可以用明天继续生活
每次暴风雨打在我们身上都应声倒地脸上全都是泥嘿就算失败
等春暖花开开满我们阳台你又飞奔过来兴奋得大喊着嘿这次我最快
飞得起来应该飞得起来碧海蓝天只等风的到来
飞得起来都飞得起来让所有的人坚信我们为爱

最后，写下这张专辑文案里的话--
这张唱片是一份礼物，送给我们逝去的好朋友张炬，更送给我们身边千千万万活着的人们。
这张唱片是一份希望，我们不是要缅怀冬天伤感的记忆，而是要表达对春天温暖的期待。

这份礼物，献给在天堂中的同胞，献给至今埋在废墟中但顽强活着的孩子，献给在前线的军人医生和志愿者，献给我们每一个人。

时间留下了美丽和一片狼藉，庆幸我们还有运气唱歌。

受难的普罗米修斯：为了忘却的纪念

Tue, 29 Apr 2008 04:22:40 GMT

林昭是谁？
重新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昭离开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四十年。
北京的四月二十九日，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不知此刻的苏州灵岩，一缕阳光是否会透过疏竹，倾泻于林昭的墓碑上。

自由无价，生命有涯。宁为玉碎，以殉中华。

每次读到这十六个字，我依然会血脉贲张。
在看到了这个四月在中华大地上所谓民粹主义与精英主义的混乱论战之后，我更坚定地知道了谁才能真正代表伟大的人民，谁才能真正代表让人尊敬的民族。

贴上林昭遗作《普罗米修士受难的一日》片断。
普罗米修斯的确在经受着苦难，但他的名字永为世人传颂。

今晚有多少人在灯下奋笔，
记载人民的苦难和觉醒，
多少人正对灯拔剑起舞，
火光映红了多少颗急跳的心！

人啊！我喜欢呼唤你响亮的
高贵的名字，大地的子民，
作为一个弟兄，我深情地
呼唤：人啊，我多么爱你们！
你们是渺小的，但是又伟大；
你们是朴拙的，但是又聪明；
你们是善良的，但是当生活
已经不能忍受，你们将奋起
斗争！
起来啊！抛弃那些圣书神语，
砸烂所有的偶像和香灯，
把它们踩在脚下，向奥林比斯
索还作一个自由人的命运！

还能忍受吗？这些黑暗的
可耻的年代，结束它们，
不惧怕雅典娜的战甲
不迷信阿波罗的威灵，
更不听宙斯的教训或恫吓，
他们一个都不会留存。
人啊，众神将要毁灭而你们
大地的主人，却将骄傲地永生，
那一天，当奥林比斯在你们
的千丈怒火中崩倒，我身上的
锁链也将同时消失，像日光
下的寒冰。
那时候，人啊，我将欢欣地起立，
我将以自己受难的创痕，
向你们证明我兄弟的感情：
我和你们一起，为着那，
奥林比斯的覆灭而凯歌欢庆……
在澎湃如潮的灼热的激情里，
普洛米修士翘望着黎明，
他彻夜在粗砺的岩石上辗转。

缅怀林昭，追寻林昭，我走在寻找民族之魂的路上。

出路

Thu, 27 Mar 2008 05:08:00 GMT

这些日子北京一直刮风，小时候那份对于北方春天的美好幻想已近破灭。家门口的首都机场第二通道的建设严重阻碍了交通，在北风之下，更是只见黄沙漫天，不闻旷日青蓝。

春天里有温暖的灵感，还有痛苦的幻想。把恐惧紧闭的心眼睁开，没有身体的意外。
这是来自张楚的“棉花”。十二年前的“造飞机的工厂”，自己曾经完全不能理解。而只有在品尝生活的滋味之后，才越来越能体会歌者的心情。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日子以来心里始终在不安着。说是杞人忧天也罢，说是庸人自扰也罢。我自己将此定义为一个自诩为小知识分子的人的困境。这种困境，简单的说就是不甘平庸却实在难以逃脱现实的牢笼，而放在如今的背景中可描述为在历史劲流中原有价值观的崩溃。年初时写的那篇“只是当时已惘然”，正是我当下心结的写照。

我想找条出路，可什么是出路？我概念模糊，模糊。

我们这个民族被刚性的暴力所控制着。拥有话语权的阶层肆无忌惮地剥削，受难者则始终在忍受，最终忍无可忍之日只会以暴制暴。我们这个民族同样被没有思想的大脑所控制着。非黑即白，绝无彩色。作为充分反映民族精神的知识分子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这几十年来这个阶层同样变得不可理喻。于是，余杰从批判揭批余秋雨的学者变成呼吁出兵伊拉克的精英，也就不难理解了。

这些日子和我的中学好友们在聊天。很欣慰的是，我们这些往日被老师们认定是无太多前途、缺少个人思想的碌碌之辈，在即将进入而立之年的二零零八年还具备着同龄人所不曾有或者早已泯然于众人的一些气质。那就是：独立的思考能力，不缺少血性但充满着理性。

知识分子提供给普罗大众的应该是什么？
不是灌输价值观，而是告诉人们如何运用自己的思想去解决问题。民族的复兴不需要一个精英，而是需要整个民族学会自省，学会思考。寻回民族之魂，才能挺起胸膛，大路朝天。

曾被誉为时代脊梁的七十年代，曾被标上随波逐流的七十年代，面前就是出路。
我不忧伤，我向前走着。

南京

Thu, 13 Dec 2007 05:18:24 GMT

今天是一个应该永远被铭记的日子。

这种铭记并不涉及到意识形态，我们也不再是激情却单纯的孩子，只是需要在心底立上一块纪念碑，永远不被抹去。

南京，我从小就梦想着的城市，也许是幼年时一部与雨花石有关的革命题材电视剧给我印象太深的缘故吧。零四年初秋我终于有机会一个人去南京旅行，从秦淮河到雨花台，从莫愁湖到中山陵，至今难忘旅途中的点滴。

最震撼的莫过于流连于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纪念馆的那两个小时。那对于心灵的冲击，完全不能用言语来描述，只有每一个亲历者才能体会。那天阴天，我在中国哭墙前踯躅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想起唐生智。曾经很热衷于在国内各类近代史辞典中寻找有关唐生智的辞条，可就是无法获取完整的信息。究竟在唐生智宣布国军撤退的命令背后有哪些事情发生，或许始终是个谜。单纯从“国家罪人”的定义来看，唐生智于文革初期便去世就显得“理所应当”了。但不要忘记，唐也曾经叱咤风云过，只是无论哪方面都逊于蒋介石，于是才屈尊于蒋下，于是也就被蒋的一石二鸟之计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多么悲哀，在国土沦陷，首都不存之时，最高的领导人思考的还是怎样消除异己。这是不是只有在中国才会出现呢？

或许唐出于求生本能才选择了逃命，或许他觉得这个责任该由更高一级的人来承担。“我只承担我应负的责任”，这句话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呢？为什么在应该承担责任之时，平日威严的官僚们就不见踪影了呢？

以史为鉴。

我们无法强求什么，唯愿这片土地上生活着更多不泯灭良知的人，这片土地上再不发生此等人间惨剧。大洋彼岸的张纯如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南京今天应该拉响了警报。

所有的死难者，安息。

反思泰康生涯：缘起

Tue, 31 Jul 2007 04:56:18 GMT

首先明确一点。此前文章中的TK都是指代着一家名为“泰康”的公司。选择用汉语拼音的缩写，为了好玩，为了省去打字的时间，也为了避免这样那样的问题。既然最近有朋友问我这TK的含义，那我就在此处做个名词解释。什么类型的公司？你可以认为是保险，可以认为是食品，也可以认为是洗脚房按摩院之类。在我看来，中国的企业本来就是大同小异的。

很久以前就筹划着写一篇反思的文字了，这可能是在2005年秋天就给自己定下的工作，反思自己、反思公司、反思行业。我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拯救者与大言不惭的演说家，而是拒绝仅以某种标准活着的知识分子。所有对于事物的判断，都应该有着来自自己内心的认识。于是我只是想反思，而不是简单地在抗议。

在别人看来，我在泰康不过只是经历了两年的普通工作而已。可对我来说，那些人和那些事，却有着绝对丰富的素材。那些挣扎、失望、痛苦，以及坚持、冷静与觉醒，贯穿着整个过程。冷暖自知啊。

博客是写给自己看的，至少我这么认为。写下那些记忆，最重要的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犯类似的错误。

被我加入到MSN朋友中的你们，欢迎针对我的文字提出你们的想法。至于闻风而来的其他人，我就不多说了。既然写了，我就不会停下。思想不息，文字不止。

在寻找的路上，我希望自己是李志歌中的那位梵高先生，抑或是黄舒骏笔下三跪九叩的和尚。

永远坚持你内心的选择。